秋霞忽然停下脚步，伸手扶住路边一株歪脖子老槐树。

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掌心，树影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
"哥哥，身体无碍吧？"她转头问道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。

夜风吹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，像黑色的丝带在苍白的脸颊旁飘荡。

庞万春闻言，脚步微顿。

他下意识按住胸口。

白日里与穆春切磋时留下的暗伤此刻正隐隐作痛，仿佛有把钝刀在胸腔里缓慢地搅动。

但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，束发的青色布带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摆动。

"无碍。"

他说这话时，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，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，任谁都看不出破绽。

庞秋霞盯着兄长看了半晌，月光将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。

见他神色如常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缠绳。

走着走着，庞秋霞忽然欲言又止地望向庞万春。

她的嘴唇微微颤动，像是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。

看着自家妹妹这般模样，庞万春当即便自觉好笑。

他伸手刮了一下庞秋霞的翘鼻，指尖触到的是夜露的微凉。

"怎么了？"

他的声音里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，手指收回时顺势拂去她肩头的一片落叶。

"有什么话对你哥哥还不能首说的？"

庞秋霞深吸一口气，胸前的衣襟随着这个动作微微起伏。

"哥哥，"
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
"难不成你日后真要追随那穆春不成？"

这个问题像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
庞万春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抬头看向了夜空。

今夜的星空格外澄澈，银河像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横贯天际。

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远处的山峦轮廓，而天狼星则在正南方孤独地闪烁。

星光落进他的眼睛里，映出一段段往事。

他看见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拉满硬弓时虎口迸裂的鲜血。

看见二十岁时在雪夜独战七名山匪，染红积雪的枪影。

看见去岁寒冬，妹妹发着高烧，他冒雪上山采药摔断的两根肋骨。

这些记忆在星光的照耀下纤毫毕现，最后都化作一声轻叹，从唇齿间缓缓溢出。

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