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，微微躬身：“上将军，如今正是用人之际。

这股秦寇虽然狡猾，但终究是疥癣之疾。

陈驰此人，虽然鲁莽，但对赵、魏、上党一带的山川地理，无人比他更熟。

让他戴罪立功，继续追查这伙人的下落，或许比责罚他，更有用处。”

项羽那敲击着案几的手指，终于停了下来。

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般的陈驰，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钟离眛，最后将目光投向了为陈驰“求情”的范增。

他知道，亚父此举，并非真的要保这个废物，而是要用他，来牵制和提醒钟离眛，

更是要用这根“搅屎棍”，去继续恶心那个让他第一次感到棘手的、看不见的敌人。

“就依亚父所言。”

项羽终于开口，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他看着陈驰，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警告。

“陈驰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找不到那伙秦寇的头，就提你自己的头来见我！”

“谢……谢上将军不杀之恩！谢亚父……谢亚父！”

陈驰如蒙大赦，他甚至顾不上身上的伤痛，拼命地在地上磕头，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迹。

一场足以让陈驰身败名裂的问罪，就这样在范增的斡旋下，轻轻地落下了帷幕。

当陈驰被人搀扶着、一瘸一拐地退出大帐时，他下意识地回头，看了一眼帐内那个依旧身姿笔挺、面无表情的身影——钟离眛。

那一刻，钟离眛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，缓缓地转过头来，与他对视。

钟离眛的眼神中，没有嘲讽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如同寒潭般的冷漠。

而陈驰的眼中，所有的恐惧和屈辱，在这一刻尽数褪去，凝聚成了一种如同毒蛇般的、混杂着怨毒与疯狂的阴冷光芒。

他对着钟离眛，扯动了一下被烧伤的嘴角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然后，转头消失在了帐外。

钟离眛缓缓收回目光。

他知道，自己下一次再面对那个在山中燃起大火的秦将时，身边，将多了一个因羞辱和仇恨而变得更加疯狂、也更加不可预测的“搭档”。

他微微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腰间佩剑的剑穗，在昏暗的灯火下，轻轻摇晃。

一个念头，在他心中无声地响起：
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？”